第二十章 余烬

新褥子，一声不吭地换掉了那条被两人整夜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被褥。陆沉舟站在窗边，等他换好了，才走回来坐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被蛛丝勒出来的痕迹，在月光下已经淡了一些，但依然清晰可见。“天亮以后，”他开口，“我去病坊一趟。周主簿那边还等着。”阿灰换褥子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我跟你去。”陆沉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身上的毛还没收干净，被周主簿看到怎么解释？”“收了。”阿灰说，“我现在收给你看。”说着，他身上那些灰黑色的毛发肉眼可见地褪去，露出底下的皮肤。

    陆沉舟看着，挑了挑眉：“功夫倒是长进了。”

    阿灰把最后一处毛发收干净：“以后你走哪，我跟哪儿。”他说得很平，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
    陆沉舟没有接话。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，鸡叫了第一遍。阿灰的呼吸渐渐均匀，陆沉舟偏过头看他，他的眉目在晨光里显得比在黑暗中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陆沉舟收回目光。过了许久，他低低地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躺下来，面朝着墙壁，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阿灰坐在床沿，看着他的后脑勺。他以为陆沉舟已经睡着了的时候，听到一声闷闷的声音从枕头方向传来：“你以后就跟着我吧。”阿灰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轻轻躺下来，侧身面对他的后背，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光慢慢亮起来。

    鸡叫第二遍的时候，两人都已沉沉睡去。晨光透过窗纸，落在地板上，照亮了那摊凌乱的水渍和痕迹。

    呼吸声渐渐平稳。

    这一夜总算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