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把钥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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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刚察觉到怀中那阵绵长而轻微的起伏时,才意识到应深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。 他那双习惯了握枪与格斗的粗砺大手微微僵住,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。 视线落在应深那张因过度透支而显得苍白、却透着恬静的侧脸上,贺刚想起这妖孽连被日被自己折磨得几乎没怎么合眼,心底那抹冷硬竟无声地塌陷了一块。 他没有推开他,反而顺从了身体的本能。 怀里这具温热、柔软且对他有着近乎献祭般依恋的躯体,像是一团无声的炉火,竟也勾起了贺刚骨子里的疲惫。 他不仅没有叫醒应深,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以防他从怀中滑脱。就这样,这位铁血森严的警官,也在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。 卧室内光线昏沉,透着夕阳的残影。 应深率先睁开了眼。 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沉、极稳,仿佛魂魄终于归了位。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宽阔的身影,抬头一看,正撞见贺刚仰靠在办公椅背上睡熟的模样,才想起来自己坐在他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。 贺刚的身体硬邦邦的,却成了应深眼中全世界最安稳的床榻。 就在这一刹那,应深的呼吸蓦然一滞。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、冷峻的脸,脑中竟闪过一丝宿命般的错觉——这个男人令他感到没由来的熟悉,是一种跨越了皮囊皮相、直抵灵魂深处的宿命感。 但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,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。 他比谁都有自知之明,这一刻的温暖,不过是他拼尽全力抢夺而来的限时温存。待到案子了结的那天,他注定要隐姓埋名、亡命天涯,而贺刚则是永远伫立在烈日下的正义之光。 在未来没有贺刚的日子里,他想自己大概很快就会像失去养分的草木般枯萎、凋零,继而静默地死掉——毕竟在遇见贺刚之前,死亡本就是他原本暗淡人生的唯一常态。 他原本就是活在深渊中、永无天日的人,此刻的阳光不过是暂时的借取,深渊才是他最终的宿命。 他们之间,终究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。 想到这里,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贺刚那坚实如铁的胸膛,鼻尖再次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男人颈侧那股令他安魂的气息。 这样,就够了。 贺刚仿佛感应到了怀中人的苏醒,在昏暗中缓缓睁开眼,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:“醒了?” 应深没有起身,反而像只眷恋暖巢的青鸟,往里缩了缩:“老爷,可以再多抱一下吗?” 贺刚没有说话,沉默成了这间屋子里最温柔的默许。 两人就这样在傍晚的残阳中静默相守,直到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噬,卧室彻底陷入了黑暗。 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空冷。 两人都没吃午饭,贺刚随手点了外卖。 在等待的间隙,应深在厨房用仅剩的一点食材,做了一道简单的牛奶炖蛋。应深捧着两只精致的白瓷碗放在餐桌上,轻声招呼贺刚:“老爷,过来垫垫肚子。”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对而坐。 此前,贺刚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这种平等的相处,习惯在卧室独食,维持那种警察与嫌疑人的边界感。 “老爷,我知道您不爱甜食,但家里只有这些了,能做的只有这个。” “您试试看。”应深单手托着下巴,那双泛着水光、盛满了潋滟柔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贺刚,眼底满是期待。 贺刚看着碗里那颤巍巍、软嫩弹滑的东西,总觉得这玩意儿跟他这种满身硝烟味的男人格格不入。 他勉为其难地挖了一口送入嘴中。 居然……并不难吃。 那种细腻、温热且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,他没说话,不知不觉又挖了第二口。 应深见状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,真挚如孩童般的欢喜。 “老爷……卑妾还有一个真实要求……”应深声音软绵绵的,透着股得寸进尺的小心思: “以后每晚……您都能陪我在餐桌上吃饭吗?” 贺刚咽下口中的清甜,抬眸扫了他一眼,语调依旧硬邦邦的:“那吃完饭,你陪我看一个小时的新闻,不准走神。” “好!”应深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,仿佛领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赏赐。 吃完晚饭,电视屏幕亮起,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动态的片头。 应深哪里受得了这种干坐着的冷清?他像是一株离了光就无法生存的毒草,指尖不经意地勾住丝绸衣带轻轻一扯,本就宽松的领口瞬间委地,大半个白皙如瓷的胸膛与修长的腿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冷光下。 他没等贺刚应允,便身形灵动地爬了上去。 他整个人如同一滩软糯香甜的泥,自然而然地叠坐在贺刚坚硬的大腿上,双臂蛇一样环住了男人的颈。 贺刚眉头猛地一皱,垂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冷声压迫道:“下去。” “老爷……这样卑妾才不会走神,我定会……全神贯注地陪您看新闻。” 应深声音软得像含了蜜,甚至带着丝丝讨好的颤音。 贺刚原本想将他拎下去,但此时屏幕上刚好切入一则关于国际运毒案后续的快讯,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 他冷哼一声,没再驱赶,任由那股浓郁且勾人的体香钻入鼻腔。 应深的眼睛虽然侧着看向屏幕,但心思全然不在国家大事上。他的鼻尖贪婪地在贺刚结实的颈窝、肩胛处摩挲,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吻。 就在这时,贺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嗡鸣一声。是一封来自警司的加急密函: “贺刚,内部聆讯已撤销。调查组认定你击毙歹徒的cao作合规得当以及你对人质失血死亡事件没有直接责任。重案组目前正面临洗钱案证据链断裂的困境。现命令你:行政假期即刻结束,明日八点准时复职。”